盈通策略 空心村占比超30%,“合村并居”是不是唯一出路?

乡村振兴战略实施以来,各地高度重视“空心村”治理,通过相对集中居住、宅基地制度改革、发展乡村产业等综合举措,取得了一定成效。但不容忽视的是,当前“空心村”治理仍存在突出问题,核心可归纳为“三大忽视”:
忽视社会基础空谈村庄组织建设、忽视发展规律错配公共服务资源、忽视人口布局盲目重构空间格局。

一、村庄空心化:真实趋势与理性认知
改革开放40年来,中国乡村人口流动完成了三次关键转变,深刻影响着村庄发展格局:从“离土不离乡”,到“离土也离乡”,再到如今的“离土不回乡”。
乡村人口的大量外流,反映到村庄层面,就是人口收缩乃至空心化——这是城镇化进程中无法回避的现象。
1. 空心村的真实规模:被低估的30%占比
行业通用定义明确:常住人口不足户籍人口50%的村庄,即为空心村。
根据农业农村部门的调查,全国各省份“空心村”数量平均在15%左右。但从城镇化的大尺度来看,这个数字存在严重低估,核心原因是地方调查时,刻意刨除了两类“实质空心村”:
一类:建制上已被撤销或合并,但实际居民点仍存在的村庄;
二类:人口看似不少,但主要居民是老弱贫病等留守群体,缺乏发展活力的村庄。
这两类村庄,本质上都属于空心村范畴。若全部纳入统计,我国“空心村”平均占比高达30%以上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不出10年,随着农村老年人生命的自然终结,“空心村”数量还会进一步上升,治理任务将更加艰巨。
2. 理性看待空心化:不必过度紧张,顺应自然规律
很多人谈起空心村就焦虑,认为“村庄要消失了”,实则大可不必。
历史上,城乡分立推动了人类文明的进步;如今,城乡再度融合是大势所趋。村庄空心化的本质,是高素质劳动力向高劳动生产率部门集聚的过程,是经济发展的客观结果。
城镇化进程中,必然有一部分村庄逐步消亡,这是自然历史过程。所谓“空心村”治理,核心不是“保住所有村庄”,而是处理好城乡人口布局的调整和过渡问题,确保城镇化快速推进过程中,乡村社会总体稳定。

二、当前空心村治理的“三大忽视”,很多地方还在犯
空心村治理的初衷是优化乡村发展格局、保障村民权益,但不少地方陷入“越治越乱”的困境,核心是陷入了“三大忽视”的误区,具体表现如下:
1. 忽视社会基础,空谈村庄组织建设
不少农村工作负责人认为,空心化严重的村庄,首要任务是加强组织建设——包括基层党组织、村民自治组织,以及农村社会组织和经济组织。
但现实是,大部分“空心村”人口极度稀少,在村人口多为老弱贫病等留守群体,根本不具备组织建设的基础。
典型调研数据触目惊心:
安徽某镇:13个空心村,仅留守80人,平均每村6人;
安徽某乡:6个空心村,共115人,平均每村19人;
浙江某镇:户籍人口1.2万余人,实际在家仅1400多人,离村人口比例高达85%。
这样的社会基础,连选任高素质的村干部都十分困难,更遑论发展村庄社会经济组织——脱离实际的组织建设,只能是空中楼阁。
2. 忽视发展规律,错配公共服务资源
国家《乡村振兴战略规划》明确要求,搬迁撤并类村庄要严格限制新建、扩建活动。但很多地方未做详细摸底,盲目投入资源,造成严重浪费,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:
基础设施盲目建设:在一些严重空心化的村庄,盲目上马基础设施项目,几千万甚至上亿元投资,只为服务几户人家,财政资金使用低效、浪费严重;
教育资源配置失衡:不少空心村仍保留小学教学点,甘肃最小的教学点仅2名孩子,却配套2名教师。全国20多位校长共识:小学最优规模为1000-1200人,利于学生竞争、教师提升、家校交流。受访校长普遍认为,偏远乡村“集中办学+校车通勤”,远比分散微型教学点更科学经济,但受制于现有政策难以实施;
医疗资源长期空转:一新区调查显示,两个村级卫生室因就诊人数极少,年均各亏损100万元。越是偏远乡村,医疗能力越弱,农民越愿意进城就医,形成恶性循环,中西部大量村卫生室已实质空转,宝贵资源白白浪费。

3. 忽视人口特征,盲目重构村庄格局
不少地方急于“解决”空心村问题,盲目推进搬迁合并,却忽视了人口流动特征和农户需求,反而引发新问题:
安置点选择草率,出现“二次空心化”:很多地方未经慎重研究,将中心村或新建农村社区作为移民安置点,结果安置点刚建成,居民就继续向城镇外流,新建社区快速陷入“二次空心化”;
搬迁“一刀切”,忽视专业农户需求:一旦村庄列入搬迁范围,就要求全部村民搬入新安置点,忽略了专业农户的生产需求。专业农户需要靠近农场居住,需配套农业设施和仓储用房,搬入新安置点后,只能在田间搭建窝棚生产,生产生活严重脱节;
居住形态不合理,滋生新治理难题:新型农村社区居住密度大、管理水平低,不同原村庄居民混居后,邻里矛盾、公共管理问题凸显,治理成本大幅增加。
三、破解空心村治理难题:3条核心建议,精准避坑
空心村治理不能“拍脑袋”,需立足真实趋势、直面突出问题,坚持分类施策、精准发力,具体可从三方面推进:
1. 合理划分村庄类型,树立分类施治新思路
当前中国村庄大体可分为三类,“空心村”主要集中在后两类,治理思路需差异化:
第一类:城中村、城郊村和经济发达村(占比约15%),空心化问题不突出,重点推进城乡融合发展;
第二类:生态脆弱区村庄(占比约15%),长远来看大部分终将走向消失,治理可大幅简化,只需顺应人口转移趋势,重点关注少量特色村庄的活化复兴;
第三类:典型农区村庄(占比约70%),是乡村振兴的主战场,也是空心村治理的核心区域。这类地区需主动适应“人口大幅减少、村庄趋于收缩、土地连片经营”的趋势,同步调整城乡格局和乡村治理体系,不再追求“村村保留、村村建设”。

2. 加强中心镇区建设,发挥小城镇带动作用
从乡村振兴的普遍经验来看,处于城乡之间的中心镇区,是带动乡村发展的关键节点,也是破解空心村治理的重要抓手。当前很多镇区带动力不强,需重点做好三方面:
壮大镇区规模:中西部大量镇区人口不足万人,聚居稳定性差。今后村庄搬迁,宜优先向中心镇区集中,形成人口聚居的规模效应;
强化镇区专业化节点功能:乡村产业兴旺不是“村村点火、户户冒烟”,最低限度要以镇域为单元实现产业专业化,突出中心镇区带动全镇进入专业化市场分工的作用;
提升镇区公共服务供给能力: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,不是“均质化”。现代化乡村无需建立完整的公共服务,只需保障基本服务基线,更全面的服务由附近小城镇提供。未来教育、医疗等基础性公共服务,宜向镇区集中,周边乡村居民通过便捷交通和通讯设施分享服务。
结语
空心村不是短期问题,而是我国城镇化、城乡融合进程中的长期结构性趋势。
科学治理空心村,关键是告别“保村庄、全覆盖、大建设”的传统思维,正视30%的真实占比,规避“三大忽视”误区,坚持分类施治、做强中心镇区、摸清村庄动态。
唯有顺应规律、精准发力,才能在稳定有序中优化乡村布局,走出一条高质量、可持续的空心村治理之路,为乡村振兴筑牢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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